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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的人说,他是湖南醴陵当地一户书香门第的后人,不过家道中落,但祖上曾出了好几个进士,当过几任的地方官,也曾是钟鸣鼎食之家;有的人说,他是湘西少数民族的土司后裔,因身份贵重,所以才被族长送来学习洋书,将来回去还是要继承家业的;有的人说,他是湖南偏僻山区中的贫农之子,是当地方圆百里之内唯一一个大学生,被当地土财主送来念书,作为条件,他学成之后必须回去与那个土财主的女儿成婚,当倒插门的上门女婿;甚至还有的人说,他的母亲曾是大户人家的丫环,被收房后生下了儿子,但由于是妾侍,所生之子也是庶出,在家中没有地位,于是母子俩在老爷死后,被当家主母一起赶出了家门,失去了继承家业的机会……
关于他的身世总之是众说纷纭,说什么的都有,有几个版本还特别的曲折离奇,听起来倒不像是普通人的身世,反倒是像传奇小说与那些唱曲里的戏词。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,非但没有让她望而却步,反而让她对他这个人充满了好奇与兴趣。
每天早晨一睁开眼睛,她的脑海中就会开始猜测,今天会不会在学校里遇到他,如果遇到了,她该怎么向他致谢,将买鞋子的钱还给他的时候,自己又该说些什么。如果没有遇到他,她就会开始猜测,他又去了哪里?会做些什么?是不是真的去赚钱养家,好让他在乡下的寡母安心度日?
就在这样一天天的期待与失落,失落又期待的往复循环中,迎来了酷热的夏天,同时,又有新一届学生毕业了。在应届学生的毕业典礼上,前来观礼的她终于看见了一直想要见到的人。他穿着学士服,带着学士帽,黑色的四方四角还缀着穗子的帽子戴在他的头上,显得他益发儒雅。两个月没见,他似乎比以前看起来清瘦了许多,可依然很精神,还是那样的开朗、热情、健谈,很快就再一次成为了人们瞩目的焦点。
她躲在远处的大树下,远远的看着众星捧月般受人欢迎的他,紧紧的握着手里的钱,黯然的低下了头。他毕业了,就意味着今后,她再没有机会见到他,和他之间那点唯一的缘分到今天为止,也不得不画上了句号。
她会永远记得他,记得他曾经救过她,也记得他为她买过鞋子。而他,恐怕早就忘记她了吧。因为他说过,这辈子,最不愿意和像她这样的人有交集。所以,他一定不会记得她,一定早就把那天发生的事情忘记的一干二净了吧……
平生头一遭喜欢上一个人,未曾开始已然结束,这样一个黯然神伤的结果实在让她这颗纯洁的少女心难过不已。她望着那群吵吵闹闹着的人群许久,最终慢慢的隐入了树丛中的林荫小路,郁郁寡欢的朝着校园深处的红楼走去。她不想这样早回家,只想去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,静静的,一点点的,收拾与整理自己的心情,让胸间那股想要哭泣的情绪慢慢的平复。
夏夜的午后,外头树上的知了大声的叫唤着,仿佛一个劲的在控诉天气的炎热。因为学生们大多都放假了,所以图书馆里几乎没有几个人。只有一个管理员坐在门口值班,偌大的图书馆里,空空荡荡的,一阵暖风吹过,能格外清晰的听见书页被风吹动的发出的“哗啦啦”的声音。
她挑了一本李清照的《漱玉词》捧在手里,细细的读了几页,也许是感同身受的缘故,以前读时未有多少体会的她,立刻被易安居士笔下华丽而忧伤的词藻所深深触动,嘴里反复的品着那句“才下眉头,却上心头”,心有所思,双目无神,捧着书,愣愣的看着窗外枝繁叶茂的大树发呆。
“喂!二木头,你一个人在这里发什么呆?”
一个含笑又好听的男声在她身后响起,惊得她吓了一跳。忙回身望去,竟是他笑意盈盈的站在她的面前,不过已经脱下了学士服,换上了上次见到他时穿的那身藏青色的衣裳,手里拿着新鲜“出炉”的毕业证书。她没想到他会来这里,毫无思想准备之下,看着他,脸上飞红,心跳加剧,又开始不知所措起来。
“学,学长……”
“怎么了?好好的,说话怎么又结巴起来?我又不是‘拆白党’,你怕什么呀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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