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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伯钧死了,朝廷为谢承瑢、贺近霖平反,复了谢承瑢“生前”的所有官阶、爵位,并追封他为祁王,将他的牌位请进了孝奉堂。
政/变案子处理完,还有白玉馆的案子没定。辛明彰出于某些政治目的,取缔了白玉馆收纳罪臣之女的资格,并将这些罪臣子女全部接入宫中教坊。还有三十岁被至外地贩卖的小唱,还活着的,全部追了回来,准予脱籍从良;已经故去的,就没办法补偿了,算是憾事。辛明彰加重了私自贩卖良人的惩罚,不准再钻空子。白玉馆的王氏被关进牢中,据说是吓得在牢里自杀了,可究竟怎么样,没人说。
王氏没了,白玉馆还在,又新来了一个掌柜。歌声还在传,琵琶还在弹,白玉馆的小船依旧行在朱雀河上,正逢春末,河水再不结冰了,船也行得顺利。船里还在唱“南来飞燕北归鸿”,又或是“我欲乘风归去,又恐琼楼玉宇,高处不胜寒”。
河岸边,将要离京的穆娘看着同从前一般无二的船,想起和谢忘琮初见的那个夜晚。原来改变的,只有年华,其中伤心痛苦还是没有改变。她觉得无力,更觉得那些鲜血流得都是徒劳。
“叙儿,幸好你不用再回珗州了。”她无奈地说。因为回来,谢忘琮一定会为“旧梦抱空”而苦恼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繁华街景,坐着回黄州的马车,将来不会回来了。
四月初,赵敛的辞官批复终于下来,辛明彰保留他开府仪同三司和节度使的官衔,令他赴建康府。他答应谢承瑢的,告身一到就去建康。
离京前一日,谢承瑢到建国寺最后一次上香。
建国寺前些日子刚刚修好,延慧的师父圆寂了,他成了寺里最大的师父。
谢承瑢还是绕净罪塔三圈,求神佛原谅他的罪。所谓罪过,大概就是心中执念吧。执念没了,就再也不会抓着过去不放了。
延慧还是在塔下等他,见了他,便问:“这回还好吗?”
谢承瑢说:“好了。”
“有心悔过,佛祖自然会原谅的。”延慧说。
谢承瑢颔首:“或许佛祖还没有原谅我,可是我已经可以放过我自己了。”
春花已谢,延慧送谢承瑢到建国寺的门口,又问道:“将来有何打算?是留在这儿,还是走?”
谢承瑢对着满地的春花说:“走了,明天就走了。”
延慧颇有些遗憾:“那我与官人可就没什么办法再会了。”
谢承瑢笑问道:“出家人,还心怀牵挂吗?”
延慧无话可答,就是目送谢承瑢的背影远去。他看见地上被风吹起来的花瓣,残破地、露出了锈色。他怜惜这些花,用手将残花都拾起来,可再起身,又不知道把花放到哪里去。
他抱着花,最后一次向巷子口望去。哪里还有什么谢承瑢呢,早就被淹没在春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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